2.
于是，在姑奶奶的安排下，一个星期天，母亲和我踏上了去SZ的火车，到达那里已经中午，在姑奶奶家匆匆吃了饭，便赶往LG家，他们家的两个姑姑和爷爷奶奶早已等着了，只是不见“主角”，他家日解释说人在楼上。我心里有点不快，什么意思嘛！估计跟媒人吹过头了，一定长得丑陋不堪，羞于见人。在他奶奶的三请四请下，LG终于出场了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不过，比我想像的好看多了，可以说是帅气的书生脸。我之前一直认为媒人鼓吹的成分很大的。本人虽说有点弱不禁风，好在长像倒还可以，所以，两个姑姑乐呵呵的让我们去楼上单独谈谈，走过爷爷身边时，我不经意间看到老人皱了皱眉。秉承母亲的传统，我一直非常节俭的，相亲衣服还是毕业那年买的，军绿颜色，已经三年，可能还有点皱，我不知道他当时的皱眉，是因为我身体消瘦，怕以后难以繁衍后代，还是因为我穿得简陋。其实老公家境在这里也不十分好，老人年纪大了，加之供老公读书，到相亲的前一年还是三间破平房，后来老宅造公路拆迁赔了一笔钱，造了现在的三间楼房。

和老公的闲聊中得知，虽然我比他小三岁，但我们竟然曾经在同一个城市读过书，并且两座学校相差不远，中间隔一个菜场。还有，我和老公是同月同日生的（这是后来结婚登记时才知道，所以说，缘分哪）于是共同话题就来了。这次见面双方都很满意，因为我星期一要上班，所以下午三点多就告辞走了。LG送我到车站，无限依恋。哈，一场我不抱任何希望的相亲，竟然会一见钟情。

由于相隔较远，上班也很忙，无法见上面，我们每天睡觉前都会情意绵绵地煲很长时间的“电话粥”，然后才甜滋滋地睡去。长途电话啊，他那时也真舍得！一星期以后他和他姑父来我家，意思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，怕等不及，所以想让我们早点结婚。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，我看老公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，顾家、孝顺、有上进心。加之那时的我，对谈长时间的恋爱已经有些怕，就答应了。老公说，结婚以后要和爷爷奶奶一起住。这点我满口答应，因为自己的爷爷奶奶死得早，我想，爷爷奶奶要好相处多了，都隔一代了，以后多孝顺点就是。于是两星期后，第二次去SZ，就和老公领了结婚证。而后热热闹闹地进了门。

4.
我以前一直担心：老公因为从小没有父母，性格会不会畸形？好在他各方面都还不错，用我老公的话，“爷爷奶奶都十分疼爱我，所以我并不觉得少爱。就跟自己是他们的晚来子一样心疼着”。真是这样，爷爷奶奶对老公的疼爱，到了无法言语的地步。我们家是三间楼房，我们的新房做在楼上，爷爷奶奶住楼下，因为一层楼都是我和老公的世界，所以房门有时不关的。有时大清老早，我俩睡得正香，奶奶就会来突击检查，一会儿说我床上垫的棉花胎太薄了，一会儿嫌我没有给老公盖好被子，说什么从小都不舍得我老公冻着的，其实，我们的床上有席梦思，加之现在两个年轻人睡，垫一床被子我都觉得热，她却可以埋怨半天。老公总说，随她去说，别理睬就是了。可是，她怎么可以老是随随便便闯进新房，有时半夜也来，说是要给老公盖被子，我是空气吗？郁闷啊。老公成年了哎！有老婆了呀！！真是。

其实如果光是这些，我完全可以理解，也不会有太大的想法，爱孙心切嘛。但是，老人从骨子里鄙视外地人，他们从来没出去过，却一味地认为除SZ以外的地方都是很穷的，认为我嫁到他家来是莫大的荣幸！还嫌我陪嫁不如当地的姑娘多，不如人家的好。要知道，当初因为知道他们拉扯老公长大不容易，我一分彩礼钱都没要啊！而且，父母给我的陪嫁，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，不就是被子不是丝绸的吗？可棉被里的棉花都是我妈亲手种的呀！整整十二床被子啊！！刚到SZ市，因为有很多同学和朋友在这里上学而后工作结婚的，得知我嫁来，常来看看我，起初还行，后来老太太又不高兴了，人家来没好脸给别人，人走后，总在我面前说一些让我以后不要带人来之的话，我是个多愁善感之人，独在异乡，找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常常暗自哭泣。现在我的朋友都好久不来往了。只有通通电话。

这些我都忍了，告诫自己，毕竟那是奶奶，不是婆婆。要客气点。但是后来发展到，连我母亲来了她都不高兴。人刚踏进家门，她老人家就说了：“我自己的女儿就嫁在前村，我都从来不去的。”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。我嫁得远，母亲难得来一次总不可能让她马上再乘车回去啊，总得留她住上两日吧。老太太便把脸拉得老长，同一屋里，却从不和我母亲多说话，终日阴个脸。母亲实在呆不下去，只好早点走。我那个心里啊！唉。让老公去和她谈谈，她却说：我天生就是这样的脸。可我知道，只要老公和两个姑姑回来了，她的脸就会笑成一朵菊花，满眼的怜爱。

一想到母亲把自己养这么大，却还要遭受这种委屈，我就想哭。除了上班和学习，我尽量把自己闷在楼上。慢慢地，老太太又说我笨，说我本地话不会讲，其实，那时我才来三个月，并且我前面提过，我从未到过SZ市，但我自认为语言的悟性还可以的。三个月后，我已完全能听懂他们的话。（一年以后，我讲的吴侬软语已经非常地道了。）丈夫在家和我讲的都是普通话，可只要一被他们听见，就会说：“又讲点‘江北话’，听都听不懂”。在他们看来，所谓的“江北”就是贫穷和外地的代名词，而他们所谓的要面子，就是希望我快点学会本地话，好让别人不知道他家娶了个外地的孙媳妇，可悲啊，这种所谓的面子，以后一直压制着我的自尊，多少个夜里展转难眠。

6.
有年夏天我买了一条白裙子，爷爷看到了不许我穿，说颜色不吉利。还说，都是女人了，又不是大姑娘，穿什么裙子呀！骚！！！我得了严重的失眠，身高165的我，体重只有82斤，每天都担心被他们说。可是越担心，他们越说得厉害。大半年过去了，我还没有怀上孩子，一开始是我们没打算这么快要，后来，不知怎的，越想要越要不上了。老太太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，竟跟村里人说，我以前可能有神经病或者其它病，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瘦。天知道，我以前再瘦，九十几斤总归有，都是被他们气的呀。那段时间，我抑郁到了极点。更不敢出门，怕邻居异样的眼光，怕有人抱着孩子从我身边走过，怕老太太说：“人嘛穷格，讨个孙媳妇嘛雄格。。。。。。”

回娘家的时候，我偷偷跑到ZJ去看不孕不育，检查烦琐而痛苦，花了很多冤枉钱，医生说我一切正常。到了SZ，我又让老公和我一起去本市的一家大医院检查，结果我们都没有问题。眼看结婚一年多了，我们自己也有点急了。到现在，我最忘不了两个画面，一是有一次我出去倒垃圾，村里一个5岁的小男孩突然问我：“你怎么不会生小孩啊？”；另一个画面是大年三十，我在洗围墙门，老公对着爷爷说，过年我们买什么菜呀？老爷子走到我身边说：“你问问CF肚子里的孩子吧！”其实那时我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。写到这里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了。

家里有台全自动洗衣机，但我洗衣服都用手洗的，不然老太太骂我懒B，不会过日子。有一次我生病了了，身体不舒服，老公不声不想去洗衣服，不料晒的时候被老太太看到，她大嚎起来：“我家作了什么孽啊，娶了这么一个懒女人，长这么大，我可从来不舍得孙子洗一件衣服的呀，孙子的一世人生都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呀！”从此，我再不舒服，也不让老公洗衣服了，哪怕实在不行，用洗衣机！可老公还是偷偷洗过几次，为这事我跟他还吵过几会，我知道他心疼我，但我求他不要给我添乱。最初，老太太还不让我的衣服放在老公的一起洗，说女人不值钱，我随口说，那您也不值钱罗！哪知她说：我是不值钱呀，女人本来就不值钱的。我惊讶，而后无语。还有什么好说的呢？

8.
到我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，正是非典盛行之时，听说有个旅游团里的北方老先生查出感染上了，虽然被隔离，但我所在的城市立刻恐慌起来，我当时在一家销售旅游纪念品的单位上班，免不了和各地的游客接触，心里有点怕。最终我还是沾了未来孩子的光，他们一家为了长远考虑，让我回家歇着了。

天天面对老太太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，我那时便尽量呆在楼上，看看电视，看看书，好在后面一家的媳妇也大肚子，比我预产期早一个月，我可以和她去了聊聊天，但时间不能太长，太长时间老太太就会跟过来。她始终怕别人说她坏话。有时候邻居和我正常说话，她硬说别人挑祸，跑到人家门上去骂，老太太骂人可毒了，什么B什么B能骂出十来种。我怕拖累别人，所以一直闷在楼上。那家的婆婆对媳妇可真好啊，比闺女还亲，有说有笑的，我羡慕死了。

预产期一天天来临，按照当地的风俗，外婆要送催生包的，（就是初生宝宝的小衣服、小裤子、袜子帽子之类的东西，以前可能外面用布包着打个结），怕我提前生，妈妈早一个星期就来了，当时，老太太问我，包袱的结朝上还是朝下？其实当时我妈用的是拎包，为了怕麻烦，我随口说，朝上的。其实我又不懂他们这儿的规矩，什么上啊下的。老太太似乎很高兴：“朝上好，朝上好，是个男孩！”后来我在医院剖腹生下一个男孩，老头老太太乐坏了，因为村上那个早我一个多月的产妇，生的是女孩，他们突然觉得在村里有面子起来。医院离家那么远，他们也乐此不彼地一天跑个一两趟。但看看我儿子就走了，没有问候我一句。我当时因为没麻醉好，剖腹时疼得要命，后来镇痛棒也没用，大热的天，疼痛时更是大汗淋漓。
妈妈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，那时老公有陪护假，白天和妈妈一起服侍我，有时回家炖点各种汤啊什么的。晚上因为病房挤，就我妈妈一个人，我知道，母亲睡医院那种躺椅没睡过一夜安稳觉。

10.
他们对我儿子的喜爱是超呼想象的，也是偏激的。有一次儿子睡着了，我在摇篮边一边哼着歌一边看着熟睡的小脸蛋，他们看到了，满脸的不高兴，嘴里嘀嘀咕咕的，说我会把儿子的魂看跑的，不许我看，我那个气呀！还有一次，孩子睡醒我瞧见了，随口说了一句：孩子醒了！就去抱，老太太竟满脸怒色，直怪我不会说话，回来又告诉老爷子，老爷子也不快活。又告诉我老公，我当时莫名其妙，为此她几天对我不舒服。原来在她，或者说在她们两个老人的思想里，孩子睡醒了，应该说“觉了”，不能说“醒了”。还说“醒了”只有对病人或死过去的人适用。天哪！什么乱七八糟呀，我又不懂！难不成我在咒我自己的宝宝？后来我问过其他的苏州人，大家都说没这种忌讳，敢情就他家规矩多。

有了宝宝，矛盾渐渐多了起来，不知怎么的，在别人都提倡母乳喂养的今天，他们坚持不让孩子吃我的奶，说看我这么瘦，奶水不会太有营养。要喂奶粉，你们爱喂就喂吧！可是，我受不了老太太经常用她那从不刷牙的，满口烂牙齿的嘴去吸我儿子喝剩的奶。你舍不得倒掉，可以旋开奶瓶盖倒在碗里或杯子里喝呀，犯不着非得和宝宝共用一个奶嘴。我委婉地提出来，她老人家倒火了：“我嘴里有屎吗？啊？你倒干净，干净怎么吃得跟排骨似的呀！”
满脸的不屑和不以为然。老公劝我说：“算了，她就那死像，说不好了，十三点一样，再说那么大年纪帮你带孩子也挺辛苦的，你别和她一般见识。”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老公骂他奶奶。可见，老公也对她反感了。